中国最大建筑商泥足深陷巴哈马粉色沙滩

界面 2019-06-11 13:35:40

加勒比岛国巴哈马阳光灿烂,其全球唯一的粉红色沙滩让世界各地的游客慕名而来,但现在这一切映照在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巴哈马项目管理层心中,却是灰色的。


在这个国度风景最美的凯布尔沙滩上,由大型央企中国建筑(601668.SH,下称中建)承建的巴哈马度假村巴哈·玛(BAHA MAR)项目正因建设延误陷入违约风波。该项目是中建在海外承包的最大建筑工程,对于期冀通过这个项目打开加勒比乃至美国市场的中建而言,这次逾期给他们的国际化之路蒙上一层阴影。


据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,该项目原定于2014年底竣工开业,但因建设遇阻、水土不服与劳资纠纷,项目工程进展缓慢,交付时间将面临长达半年的延期。


种种迹象表明,项目从2013年开始出现了资金链危机。


直到今年4月,已经与巴哈·玛项目签署了20年协议、经营300间客房的摩根酒店集团,突然宣布退出了该项目——原因竟然是项目开发商突然要求摩根为项目投资1000万美元。


据界面记者查证,该项目承建主体公司中建一局负债率已经逼近90%,而且以短期流动负债为主,为此中建一局不断通过短期借款借新偿旧。


中建在巴哈·玛项目前期投入金额近10亿元。中建年报披露该项目2011-2013年收入分别为2700万元、6910万元、1.7559亿元,截至2013年底累计收入只有2.7亿元,项目回款十分缓慢。


中建曾期望通过股权投资和承包工程从这个项目大赚一笔。据界面记者查证,按照协议,中国建筑优先股年股息率为18%,从项目实质性竣工后6个月开始计提股息。但由于迟迟无法竣工,这部分收益自然无望享受,而承包收入也要根据项目进展进行支付。


目前暂时未知中建的逾期是否要涉及赔偿。对于此事他们也未向界面记者作出置评。但有意思的是,中国建筑总公司官方网站转载了《华尔街日报》关于巴哈·玛项目逾期的报道。


陷入窘境的巴哈·玛项目位于巴哈马首都拿骚,中建在这里已经施工了四年。项目规划有君悦、瑰丽、喜来登等在内的四家豪华品牌酒店(约2300间客房),以及拉斯维加斯式的赌场,5000平米的世界顶级品牌商店,一个18洞的杰克·尼克劳斯高尔夫球场等。


瑞士商人伊兹米尔利安(Sarkis Izmirlian)最早发现了这个项目。该家族曾通过非洲花生农场积累了巨额财富,但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,伊兹米尔利安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从巴哈·玛项目退出。资金困顿走投无路之际,一家来自中国的建筑承包商挽救了他。


中建就是伊兹米尔利安的白衣骑士。为了拿到这个项目的建筑承包权,中建通过其美国子公司给项目注资1.5亿美元,获得约15%的股权。中建还通过自身关系,让中国进出口银行为该项目提供了高达24亿美元的贷款——最终,中建如愿拿到了这个总额达19.19亿美元的工程总承包合同。


以投资和贷款换取建筑承包合同,是中国国有建筑商积极探索的一种新模式。这种模式曾经帮助中建在北京门头沟取得成功,但在海外,中建一直担心金融风险而不敢接类似项目。巴哈·玛项目是他们在海外吃下的第一个项目,但一不小心就吃到了刺。


这个总投资达36亿美元、占地超过400公顷、总建面32万平米的项目,受到了中巴两国官员的高度重视。他们期冀将这个项目打造成加勒比地区最具魅力的旅游目的地之一。


巴哈马总理甚至同意搬迁自己的办公室,以便为该项目腾出更大的空间。而据中建官网消息,北京市长王安顺、商务部副部长姜增伟等政府要员,也曾前往项目现场视察指导。


巴哈马一项研究曾认为,巴哈·玛项目将给巴哈马创造8000个新就业机会,为巴哈马经济注入11亿美元消费支出和直接税收,创造占巴哈马GDP 10%的产值。


承包下这个项目后,中建从2010年开始在国内招聘大量工人发往巴哈马。据统计,来到巴哈马的中国工人已有7000余人次。这种向海外项目输送劳务人员的模式在世界其他地区屡试不爽,被证实是一种快速建设项目的有效方式——但在巴哈马,中建却遭遇到困境。


巴哈马如今的失业率达到15%。该国正迫切希望通过该项目降低失业率。而数千中国工人被严格管理,在建筑工地吃饭,在工地附近的临时帐篷里睡觉,不住当地旅馆,不在当地餐厅吃饭,不去海滩,不去逛街。这让当地人十分不爽。


中国国企冗长的决策机制,也严重影响了项目进度——很多支出的决定需要在北京完成。据界面记者了解,项目分包商需要三四个月才能获得付款,而巴哈马当地的分包商,不会像中国的分包商那样,依靠自身垫资去完成工程。


一位接近该项目的知情人士向界面记者透露,他认识的一位建筑师和一位工程师,由于对项目管理混乱感到沮丧,一人已经辞职,另一人准备辞职。


此外,中国建筑与西方分包商之间的沟通也不够顺畅。据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,今年4月份,伊兹米尔利安在中国与中国建筑的高管举行了一次会议,对项目的缓慢进展表示不满。几周后中建又从国内派去了数百名工人。


曾经与该项目有过合作的公关界人士安婕告诉界面记者,该项目工程进度的异常是从2012年开始的。安婕称,该项目早期积极跟国内的旅游团合作,让旅游团带游客来参观项目,并常常在项目旁边举行盛大的派对。


透过安捷的公关公司,巴哈·玛项目的所有工程节点都在国内大力宣传,但在2012年之后却不再有下文。在2012年底,该项目结束了与该公关公司的合作,理由是“需要能帮助项目实现销售的合作伙伴”。


从2013年开始,项目出现了拖欠工人工资的行为——这一在国内建筑界被严厉整治的陋习,在遥远的异国并没有得到有效的约束。


据大公网报道,2014年7月9日,60名头戴黄色安全帽、身穿橙色安全反光衣的中国工人,在中国驻巴哈马大使馆门外聚集抗议,要求中国大使馆协助他们回国。这些中国工人称他们自2013年底就没有获发工资,而且其所在公司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投诉。这些中国工人表示,他们步行前往中国驻巴哈马大使馆,是为了寻求庇护。


英国广播公司称,当时巴哈·玛项目酒店及赌场项目外事部资深副总裁罗伯特·桑兹回应:“巴哈·玛项目对所有工人都予以了公平对待。”


如今巴哈·玛项目正悬挂着中国式标语——“大干120天,再上一台阶!”但不管怎样努力,他们也无法按时交付这个项目。由于开门营业时间从冬季延后了6个月,巴哈·玛度假酒店的开业时间不得不推迟到旅游人数减少的夏季。


今年2月12日,巴哈马与中国正式实现免签,但对于巴哈·玛项目而言,距离迎接免签之后纷至沓来的中国游客,还有很长一段时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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