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)黑色沙滩

年复一年地对抗着什么 2021-02-24 06:28:23

 

虽然我俩加起来有12年驾龄,但都是菜鸟,没有勇气在冰雪天气自驾,选择了报旅行团。

开始两天的南岸旅行。

十二人的小巴,我被分在了副驾驶位,视野更宽阔。

风景渐渐从单调的城镇风光(形容雷市我更想用城镇而非城市,对于一国之都真是抱歉)转为了自然风景。

“大自然”在我眼前铺展开来。

道路右边弥漫的是白茫茫的冰雪。到了夏季,冰雪融化成大片的无冰水域和苔原,或者草原,冰岛绵羊像云朵一样在草原上漫步,进食;慵懒的冰岛矮马用毛茸茸的蹄子踏过土地,像远方投去温柔的一撇。路的左边,是俊朗的高山,高耸嶙峋的玄武岩在几百万年前的火山喷发中喷薄而出,渐渐冷却成型,在白雪的覆盖下,隐了冷峻的属性,暂时伪装成温柔的山体。山凹里,黑色的森林时隐时现,大片的白,如绵延不绝的水墨画。

第一站是斯科家瀑布(Skógafoss),瀑布宽25米,落差60米,冬季水减量,瀑布只剩下了窄窄的一道,其余的地方挂满了冰柱。本来没什么值得称奇的,但它胜在可以近距离观看——可以一直走到瀑布后面,也可以沿着旁边山体的台阶走到瀑布上面俯瞰。长途旅行不想被弄湿,所以我们选择了登顶。

昨天提到的bonus橙汁。照片左下的道有个大冰窟窿,有位女士掉进去冰水没到了胸,很惨

阶梯安装的都很到位,但要命的是前几日的暴雪堆积在楼梯上,只能清理出一半,成为了单行道。有几段阶梯甚至完全被积雪覆盖,被人踩实成了打滑的陡坡,这时候只能完全靠拽着扶手护索上行。

前半段是阶梯,往上就是雪坡了

登到顶端才发现,瀑布的上游也是由几级的低矮的落差构成。本是黑色静谧的河流,到了落差处突然变成了活泼的白色水花,欢快的拐了个弯,冲下60米的悬崖。

瀑布顶端

登山容易下山难。鞋底打滑,全程几乎是快要坐在地上向下挪动,手臂紧紧坠着钢索,倒也更快更轻松。半山腰的时候,开始刮起了大风,积雪随风翻飞,眼前瞬间起雾,山脚下的停车场也看不见了。

我们加快速度返回车上,此时已经风雪大作。

司机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赶路。

天色阴沉,四周是无边的灰暗。只有眼前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视野明晰,却有无数的雪粒向前窗砸来,力度越来越大,几乎连成了密密麻麻的射线,仿佛在穿越时光隧道。看久了不免眼花,我把头转向右侧车窗——却是大雪翻飞雾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

如果这个时候,有一个异鬼突然在我眼前出现,我应该不会吃惊。

车道拐了方向,时光隧道的穿越暂停,雪粒射线变成了从车前穿过的直线,力道仍然不减。大风一阵接一阵,右侧腿靠的车门向我一下一下的贴紧。

我们的车艰难的在路上爬行,车速只有三四十。路边上有几辆车停了下来,而我,直到很近了,才看见他们红色的尾灯。

我一刻也不敢打瞌睡,紧紧攥着安全带,怕有什么意外。开始后悔坐在前面了。

“上车前我们公司给了我电话”很久的静默以后,司机大叔开口了,“说让我趁着今天天气不错多带你们走几个景点。”

我们都笑了,刚刚凝重的气氛一扫而光。

“他们说明天天气会更糟。”

我笑,还能更糟么?

后来事实证明公司并没有在开玩笑,这是后话了。

一个小时以后,或许是风转移了地方,或许是我们走过了风口,风停了。

而我们,也刚好到了黑沙滩。

天边在浓重的乌云盖与海交界处,像谁轻轻揭开了锅盖一样,万道金光顺着笔直的细缝泻下,洒在暗黑的海面上。长而静谧的线条,仿佛福祉降临。

冰岛大部分区域的岩石都是火山喷发的产物——黑色的玄武岩。全黑的沙滩在这里一点也不意外。但黑色的沙粒伴着雪,像是奥利奥麦旋风,莫名有想吃的冲动。

风雪奥利奥麦旋风

走在绵软的奥利奥麦旋风上,迎着风向暴怒的海走去。

Reynisdrangar石柱群伫立在距离海岸不远处,如受惩罚的巨兽,被高耸的海浪永久的冲洗,看起来纠结痛苦的样子,仿佛被莫名的苦痛折磨。后来司机告诉了我们两个关于石柱群的传说,果然都是恶魔的化身。

岸边的一小部分柱状节理,是亿万年前的岩浆,从火山口喷出,遇海水急速冷却收缩而形成,与济州岛海边的类似。虽然规模没有那么庞大,形状没有那么规整,顶上也不争气的长上了许多苔藓或矮草,丧失了一点英武的气概,但多边形的柱体紧紧挨在一起,形成一节一节向上增长的态势。站在近旁,仿佛就能听见它们咯吱作响的向上生长的声音。

柱状节理

海面此时是黑色的。海浪远远的就在海里立起来,有一两层楼那么高,快速挪动到沙滩边再狠狠地面朝下砸得粉碎,见惯了海浪的人也会被吓得不轻。尽量远离海边贴着峭壁走,却也不能稳稳的,狂烈的风会嫌你慢,着急的推着你前进。我身子向后仰去,那股力量居然也能接住。

这样的角度完全不会跌倒

周围海浪的咆哮,风的怒吼,波涛拍碎的声音,混着风灌进耳朵的呜呜声,喧嚣得让人异常兴奋,我不顾打在脸上的沙粒,大声对小鱼喊着,要拍出一张全世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的照片。

  这个时候一同来的人几乎都已经躲进峭壁的山凹里面去了,我俩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。拍照的时候,发现跟我们同车的两位也跟我们一样,那位女士兴奋的向大海呼喊,还不顾她丈夫的阻挡向着更远的地方跑去。

  当我俩的眼神遇上的时候,她朝我大笑:“It‘s crazy!!!I love it!!

“Yes!!incredible!!我也回喊。

然后我俩一同向着疯狂的大海哈哈大笑。

后来她给我俩拍了一张合照。这是我俩出来以后的第一张合照。

就是我们背后的两位,当时沙滩上只有我们四个,已被风吹傻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摆了这个姿势,她狂夸:Great!excellent!!
   我说,我也给你拍一张吧!她笑着说不用,然后展开双臂仿佛要抓紧时间感受这难得的气氛。但她丈夫说,还是拍一张吧。在为他俩找角度的时候,我不停的挪动不停往后退,说我要给你们拍出全世界只有你们两人的感觉!他俩哈哈大笑。

结果还是失败了,还有三个疯子跟我们一样在狂风中兴奋,迎着风的阻力缓慢的手舞足蹈,不停的入境。

但他俩还是很高兴,带着美国人特有的夸人本事,连连说很好!巨好!非常好!

如果不是有时间限值的话,我应该会走得更远,想去看看被黎明困住的,被海浪抽打的巨兽。

返程时,沙粒扑簌簌的往脸上拍,我捂着嘴巴,心里却一直在兴奋的尖叫。

回到车上,心还在砰砰跳,久久不能平复。

为什么旅行?很多美景可以看图片、看电影,甚至现在的VR技术,可以全方位的,全景观看,那为什么要耗时耗钱的跑一趟?

是因为亲临其境的快感。在这里,不光是你的眼睛,你所有的器官都是打开的,你的脸上是沙粒拍打的痛感,手上是风滑过的劲道,肺部是被大风刮跑了大部分氧气而呼吸艰难的压迫感,嘴里是海风中盐分的咸味,你的耳朵里不光是环境的吵闹,还有风急速刮过的朦胧,你需要不停吞咽口水保持耳压的平衡,还有在这壮阔的大海前中蹦蹦直跳的心脏,随之可能飙升的肾上腺素。

即使离开这个环境,这些仍没有结束。你的耳廓因为刚刚被冻又突然温暖而发痒,耳道里因为突然之间的安静会有一点微微的耳鸣,身体因为从需要对抗强风而舒缓变得有些发软,而大脑,却还像是没有离开一样,一遍遍的回放刚才的画面,声音和感觉。

所有这些,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。种种的感觉,储存在大脑深处,成为你的一部分。

返程的路上,风渐停,云散开,露出浅浅的太阳,将身后的天空染成一片浪漫粉色。这个时候的黑沙滩,想来会变成另外一幅温柔的模样。

快到目的地时,路过了拉基火山,冰岛记载以来最大的一次火山喷发,四分之一的人口死亡。如今那黑色的火山匍匐在冰原之上,显出和顺的模样。可见过他喷发的人,已经长眠了。

夜宿杰古沙龙冰河湖(Jökulsárlón glacier lagoon),明日去冰洞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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